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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王在灵囿》 第2章 驭人 免费试读
统领走后，长欢便安排慕荷将行囊一一归置妥善，自己坐在了窗边的交椅上，此来大乾，虽说短时间内不会有机会再回北淮，但到了真正收拾东西离开慈安山时，长欢发觉，自己除了药囊一只，竟也没有多少非带不可的身外之物。
如今放眼，周遭环境陌生，望着慕荷迅速将衣物摆放整齐，清空了带来的包裹，长欢不由得扶额苦笑，心底却涌起了几分孤蓬万里的空茫之感。
正想着，房门打开，月影轻捷地跨入房内。
行至长欢跟前，屈膝熟练一礼，压下声音，快速禀告：“主子，我适才将那统领送到西方馆大门口。
我打眼瞧着，护送我们进城的那队王军对他并未拱手，反而是翻手作引。
“只怕那统领对那王军，并非首辖。
长欢闻言，微蹙了眉，抿紧了唇瓣，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。
“我说你怎么便不见了人影。
说话时，长欢虽微扬着下颌，余光里却将月影细细打量了一番。
地上，月影低头叠手，单膝跪地，纵使保持着恭谨庄严的敬姿，腰背仍旧首挺，双手不垂，腿弓不抖——在长欢的角度，看不见她的神情，只能看见她低头时对着自己的毛茸茸的头顶。
可是纵使有心遮掩，长欢向来敏锐，又怎么会觉察不出月影若隐若无的不甘。
目无上者，大不韪。
她曾经，也许现在，仍是师姨的精锐之一。
但如今箭在弦上，她长欢即便是折戟沉沙，也必不会让她将刀口对准自己。
思及此，长欢轻轻一抖宽大的长袖，背对着雕花的木窗正中，慢慢站起身来。
她很满意地看到，月影身畔的阳光被自己投下的阴影，渐渐吞噬。
长欢放冷了语气。
大抵是她的音色本就清冷，又可能是对教中的疾言厉色耳濡目染，按下了声线说出的话，竟透露出十分的果决和严苛，“月影。
“你要记住。
“我不介意多一个服从安排的随侍，但是，我更不会容忍一个擅自行动的莽夫。
“你适才为那统领送行，本就不是我的意思。
月影闻言，膝一滑，埋下头去，砰得一下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，脱口急忙解释，“主子恕罪！
“月影是想着为主子与那统领大人打好关系，往后之事，也好多个照应。
“这——这个中猜测，不过是月影打巧见着了觉得奇怪——“往后月影一定不会再犯，还请主子责罚！
认己罪，述缘由，诉衷肠，自请责罚。
一番言辞情真意切，大抵是早有准备。
长欢却忽地觉得厌烦。
巧言令色者，鲜矣仁。
都是天元教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物，话里的好与坏全都一人讲了去，其性其情，若不是似月终皎洁，那便只剩下了最毒妇人心。
牵起嘴角，长欢闭了闭眼，睁开时，眼底己是一片清明。
她暗暗汲气，缓和了些语气道，“既然如此，念在你一心为我打探消息的情分上，此次，我不追究。
“但是——她忽又一顿，顺承着转出一句硬话，“常言道，用人不疑，疑人不用。
往后你跟着我，便要守我的规矩。
“至于礼节、责罚这些虚头，我并不在意。
慕荷与我，向来亲如姐妹。
“我希望有朝一日，你也能如此。
恩威并施，也是套话。
月影自是赶快谢恩，感激不尽。
长欢便借此差了她，去街上铺子买些糕点水果。
月影离开，房内安静了下来。
长欢又坐回交椅上。
慕荷悄然走来，递给她一个刚热好的汤婆子，又闸上花窗，打着手势示意她，“小姐，仔细着了凉。
这些天的奔忙终于告一段落，长欢接过温热的汤婆子揣在怀里捂着手。
自己常年西体冰凉，倒是靠着慕荷时时上心，才养起来些。
这春寒料峭里的暖意融融，倒是珍贵。
慢慢地，慢慢地，她弓起腰，像一只小猫般蜷起身子，将尖下巴轻轻磕在了那热源边缘。
“慕荷。
她叫道，“今日结果，你瞧着如何？
慕荷眨着黑白分明的一双眼，迅速在空中比划：“慕荷相信，小姐，一定能，顺利进入军营。
长欢漫不经心地看完她的手势，疲惫地笑了笑。
慕荷与月影不同。
月影半路跟她，心下难免有怨，放她上街给她查探的机会，也是遂了她的意。
长欢对此心知肚明，又落得个顺水推舟。
等到了十万危机的时刻，舍了便舍了。
可是慕荷这丫头，总是对认定了的事情报以十二分的信任，并且绝不会掺杂进犹疑不决与私心杂念。
你要说她纯良，能在教内生存下来，又找不出一丝错处，哪能还是当年天真烂漫的小丫头。
可偏偏她总是一腔热忱，满心满眼里全是自己，倒叫人割舍不下。
可惜她是个哑人。
也所幸，她是个哑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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